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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2. 去日本,上日本邦

        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

        日本大地震已過去兩年,遲遲不能歸鄉的核難民、愈演愈烈的核恐慌依然是震后福島的主元素,核泄漏給民眾帶來了不可估量的身體威脅和心理創傷,使得福島的重生遙遙無期。

        看到外媒報道日本人松村直登 (Naoto Matsumura) 的故事,就查了一下他的資料。今天我們就講講個關于他的故事。

        日本媒體通常一筆帶過地把松村描述成一位飼養員,國外媒體則把他當成反核英雄和動物守護者。為了了解真實的松村,日本導演中村真夕( Nakamura Mayu )于 2013 年夏天只身前往富岡,她花近一年的時間拍攝了紀實電影《獨自在福島( Alone in Fukushima )》。

        因為日本大地震,2011年3月,福島核電站受地震影響發生泄露事故,附近輻射范圍內的居民全部撤離,但有個叫做松村的55歲日本前建筑工人,一開始他也撤走了,但又回來了。不是為了多情善感的鄉愁,也不是一個老年人對故土執拗的眷戀,原因只有一個:照顧當地幸存下來的動物。人類都走了,但是動物們卻被遺棄在了這里自生自滅。他不放心家里的動物,所以又回來喂它們。之后便一直生活在12.5英里的禁區內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「這兒如此安靜,夜晚更是死一般沉寂。沒人沒車只有樓房。」日本人松村直登( Naoto Matsumura )在 Vice 紀錄片里這樣描述大地震后的福島縣富岡町。現在,他是唯一一位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被稱為「福島最后的男人」。

        福島縣雙葉郡

        富岡町

        ——

        T o m i o k a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55 歲的松村先生所在的富岡町( Tomioka )是福島縣雙葉郡屬下的一個小鎮,它原本只是一個以農業為主導的貧困鎮,人們不得不外出工作以補貼家用。隨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福島核電站的建設,這里的人們才結束了貧苦的生活。

        2011 年 3 月 11 日,日本東部海域爆發里氏 9.0 級地震并引發特大海嘯。第二天,福島第一核電站發生放射性物質泄漏。為了避免受到核輻射影響,福島第一核電站方圓 20 公里之內的居民緊急疏散到安全區域。

        富岡町是福島第二核電站的所在地,距離發生核事故的第一核電站僅 12 公里。第一核電站機組發生爆炸時,慌張躲到抗震塔的東京電力公司員工告訴松村,爆炸聲是來自朝鮮的導彈,「因為核電站不會爆炸」。他在東電工作的表弟急忙收拾行李帶著家人疏散,并向他解釋「過幾天就會好的」。

        5 月 31 日,福島第一核電站 4 號反應堆爆炸,松村意識到危險,帶著家人拼命逃跑。一路南下,他們曾被親戚拒絕,疏散人員避難所也人滿為患。最后,他把家人留在相對安全的福島靜岡縣,自己選擇回到富岡。

        松村在自己的個人博客里回憶:「我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,但我相信這將一場是戰斗。」

        禁區

        被輻射的牲畜

        ——

        a n i m a l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富岡成為禁區之后,動物救援組織把一部分寵物領走,剩下了很多被棄養的牲畜。

        「它們都死了,發出陣陣臭味,這兒和地獄差不多,有的已經死了,有的還在和死者為鄰。」Vice 紀錄片里,松村描述了當時回到富岡所見的景象,其中大部分牲畜是餓死的。在畜欄里,死去的牲畜只剩下骨頭和角,尸體上爬滿了蒼蠅和蛆。周圍很安靜,只有蒼蠅煽動翅膀的嗡嗡聲。

        松村對其中一個場景印象深刻。當時,在畜欄里掙扎的一頭母牛和一頭牛犢已經一個月沒有吃喝,只剩皮包骨頭。小牛想喝牛乳,而母牛沒有奶水,母牛踢開了小牛,小牛并沒有放棄,再次回到母牛身邊,又被踢開,反復三次。最后小牛走到墻邊,吮吸起墻上垂下的繩子。幾天后,兩頭牛都死了。他沒法挽救它們,因為「這類事情陸續發生」,松村也希望它們不要遭罪太久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在家里喂狗時,松村聽到了鄰居家小狗的哀叫。這喚起了他的責任意識,于是他決定到周圍更大的區域轉轉,幫助更多的動物。

        日本作家茂呂美耶( Moro Miya )在她的博客里講述了松村與鴕鳥相遇的故事。一次,他在開車時看到幾只鴕鳥,便取出貓狗糧喂養它們,鴕鳥追了十幾公里,一直追到了松村家。就這樣,鴕鳥也成了松村的寵物。

        就這樣,他獨自生活在沒有電的村子里,每天太陽一出來,就去照顧還活著的400多頭牛、上百只貓狗,以及豬和雞等其他動物,甚至還有兩只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鴕鳥。

        生命

        動物和人都是平等的

        ——

        e q u a l i t y

        “村里很多人家養的牛因為沒有人照顧已經活生生地餓死,活下來的也都瘦得皮包骨;很多狗還被鐵鏈拴著,因為村民們撤離的時候還以為能很快回來。”

        這幾年來,松村幾乎喂養了禁區內所有的動物,包括貓、狗、牛、豬、馬……

        這份工作并不輕松。

        為了避免動物們食用受污染的草料,松村每年用在飼料上的花費超過8萬美元,好在這筆錢大部分來自捐助。他不僅要處理不幸死于痢疾的奶牛,新生的牛犢也需要花費精力打理。

        讓動物們活下去逐漸成為他生活的方向,而禁區里新生的動物也給人類提供實驗對比數據,看它們是否成代地出現地畸形等反常現象,如果發生了這類事情,「任何人都不應該回到這里」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2011 年 5 月 12 日,日本政府下達政令,要求對禁區內的動物實施安樂死。這讓松村很難過。2013 年他對 Vice 表示,「我的感情,在這兩年有了改變。起初,我讓動物自我保護。現在,我想好好照顧它們。否則,它們將遭到殺戮。」

        如果飼養動物的目的是供人食用,松村并不反對,因為「生命本該如此」,但他反對政府殺絕禁區的動物,因為無緣無故地屠殺是對生命的不尊重。對他而言,動物和人是平等的,「如果它們,同樣輕率地把人殺死又會怎樣?」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在一個專門為松村直登開設的 Facebook 粉絲團主頁上,有這樣一句話:「富岡町曾是 16000 人的故鄉,也是松村直登心中唯一的歸宿」。

        輻射

        嚴重超標的環境

        ——

        e n v i r o n m e n t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他說,他知道這里有輻射,非常危險。

        兩年前的一次核輻射劑量測定顯示,松村的屋內核輻射劑量達到 2 微西弗每小時,在屋外達到 7 微西弗每小時。京都大學核反應堆研究所博士博之小出惠( ?Hiroyuki Koide )表示,根據日本法規定,任何核輻射劑量超過 0.6 微西弗每小時的地區都要被定義為輻射管制區域,不對任何居民開放。

        松村的「一意孤行」一開始給他帶來恐懼,他擔心自己 5 至 10 年后會得癌癥或者白血病死去。不過在和動物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后,他安心了,「我們仍然很健康,生活得很好。」

        松村已經受到了相比正常人來說,高達17倍的核輻射,他吃的肉、蔬菜和魚全被污染了。他接受了東京大學的身體檢查,“他們有個焚尸爐一樣的東西,我被咣地一聲關了進去,18分鐘之后,我被放了出來,他們都瞪著我看,這幫家伙告訴我:我是日本冠軍(全日本受到的暴露輻射最高)。但他們也告訴我,在30、40年內我應該不會有什么事兒,人都是要死的,所以我一點也不在乎。”在 Vice 紀錄片里回憶起那次經歷時,他發出哈哈笑聲,眼睛瞇成了一條縫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如今,松村和動物們喝著經過檢測的干凈水,食物從禁區外運回,他通常吃罐頭食品。地震后一段時間,他靠著老舊發電機或太陽能電池板給手機和電腦充電,夜間大多數時候都是以蠟燭作伴。直到兩年前,富岡才通上了電,下水道至今沒通。

        生活

        是孤獨還是熱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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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l i f e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來訪的 BBC 記者套上工裝褲、靴子,戴上手套、面具,「全副武裝」地進入了禁區。在三小時的訪問中,他們所看到的富岡充滿蒼涼感,「主街道上是荒廢的店面,還有被丟棄的摩托車、轎車,到處有野草從混凝土建筑的縫隙中探出頭來。」

        松村會心神不寧地走在空蕩的街道,因為「靜得可怕」。他覺得用「孤獨」來形容獨自一人的感覺并不夠準確,那是「最難習慣的事」。

        災難發生之前,松村運營了一家建筑公司,曾經參與過核電站建筑項目。15 年前,過于專注工作的他與妻子離婚,他的兩個兒子也隨妻子離開。核泄漏事故后,他把雙親留在妹妹家,自己回到富岡。他說已經「沒有什么可以失去」的親人了。

        紀錄片

        《獨自在福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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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d o c u m e n t a r y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這幾年來,當地政府盡管開始了重建富岡町的工作,在附近小鎮啟動了臨時核廢料存儲設備,但小鎮凈化工作遙遙無期。大多數居民也早已放棄了返回富岡的想法,他們散落各地,重新建起住宅或是搬進了公寓,習慣了新的生活環境。

        但因為他的故事,他照亮了人類應該有的善良和良知,直到最近才引起媒體的關注,把他稱為“福島動物的保護神”。還有這一部關于他的紀錄片,在紀錄片里他說,自己堅持留下來,除了照顧動物以外,也希望能引起日本政府的關注,不要放棄這塊曾經美麗的土地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2015 年 4 月 18 日,這部紀實電影《獨自在福島》于東京新宿區 K’Cinema 試映。電影紀錄了松村先生以及在當地生活的動物一年的生活,電影收益的一部分將捐給松村設立的非盈利團體 NPO 「加油中的福島」(がんばる福島),用作當地的動物飼料資金。

        中村真夕比起其他因擔心輻射而早早離開的媒體人不同,她更能感受這個地區的特殊氣息。她在NPO的眾籌網站中寫道:「在那將近一年的時光里,我越發覺得『盡管被輻射所污染,松村先生和他的動物們并沒有因此黯淡,這太可貴了』。」

        近兩年,松村的故事漸漸為人所知。世界各地的人進入禁區來富岡拜訪他,并樂意為他和動物們提供水源、食品并捐款購買飼料等。去年,他與一位來訪的女士相愛,并且有了孩子。不過,在這個平均輻射劑量仍達到 2-3 微西弗每小時的土地上,不知道他們何時能像一個正常的家庭一樣一起生活。

        松村上了臉書,目前他是用著社會的捐贈,供給自己和動物的生活。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《松村直登,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故的最后一位留守者。》

        福島,終究是一個禁地。

        多么希望這一切未曾發生。

        Naoto Matsumura

        松村說:

        “如果我放棄,走了,

        那一切都結束了。

        我有責任留下來,

        我也有權利留下來。”

      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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