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,這是黑澤明最美的一部電影。沒有故事,只有片斷,美夢,噩夢。

太陽雨下狐貍娶親、誤入桃園姬舞如春、暴風雪中雪女相救、戰爭生死返洞歸真、遇見梵高如畫如癡、核能泄漏島國逃慌、食人心魔痛不欲生、百年靈魂歸土相安,八個夢,緩慢播放,卻讓人頻頻回望。
黑澤明,這個被譽為日本電影界天皇的大師,作品雖然在世界上享有盛譽,其國內卻一直備受爭議,赫赫聲名的他拍片生涯卻并不一帆風順,也常常面臨資金詰據無法開拍的窘境。
80歲高齡的時候,在其大洋彼岸的崇拜者鼎力相助下,他用膠片做了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奢侈大夢。

最心儀的,是第一個夢:太陽雨。美麗的田野風光,迷離的林中霧氣,恍惚到不真實的反射太陽光芒的雨滴,神秘而頗具日本傳統儀式美的送親隊伍,彩虹下的家,以及狐貍嫁女的傳說。
只有媽媽和孩子的簡單對話,沒有說教和故作玄妙。其實,那不是狐貍的家,而是人類的家園。此時的自然與我們,互不侵擾,各安其命,和諧共處,寒來暑往、春華秋實。生命沐浴在陽光和雨露下,無害而悄然生長。

在日本的傳說中,看見狐貍娶親是一件不詳之事。躲在樹后的小男孩偷看了狐貍娶親,回到家里母親給了他一把匕首,把他趕出了家門,讓他去向狐貍謝罪。這個夢的最后一幕,就是小男孩揣著匕首走向彩虹的深處。孩子即使遇到了悲慘的事情,但結局總有一線希望或生機——向狐貍謝罪的孩子看到的彩虹。
詭異的狐貍娶親的故事,有著日本古老傳說的形式感和儀式感。
日本人對狐貍,有著很深的情結。專門祭祀狐貍神的稻荷神社在日本各地相當普及,所以狐貍神又稱作稻荷神,被當作祈求商業繁盛的神明來信奉。

千本鳥居

繪馬
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京都的伏見稻荷大社,里面有著可愛的狐貍雕像。在千本鳥居,這里的繪馬(許愿用的小木板,把祝福的話寫在上面,掛在繪馬專用的架上)外觀是可愛的狐貍造型,你還可以替它畫上胡須,祈求狐貍神為你完成心愿。

在日本,還有一個神秘而知名的“狐貍村”,坐落在日本宮城縣白石市。當地人在開放的自然環境下放養著100多只野生狐貍,吸引著海內外游人前來探訪。銀狐、鉑色狐和日本的紅狐貍,都可以在此看見。

第二夢,桃田,依舊美好。女兒節時桃花夭夭,稚齡小兒聞玄音,那幽玄清雅的意境,稚子情懷的想象,都會讓人在不經意間就被感染。
可是,黑澤明沒有把他的夢用這樣的方式繼續下去。也許真的是因為老了,他只想把折磨他一生的東西急切地說出來,給自己、給后人一個交代。

于是,第三夢,風雪探險、困難、迷茫、絕望。第四夢,燧道、戰爭、恐懼、內疚。此時他開始直面死亡。當我們長大成人,足夠承擔起自己的生命,我們也學會對自己和他人的生命負責,甚至與面帶慈善的死神面對面如此接近,當死去的人重新站在你面前,帶著頑固的表情和不甘心的哭泣……面對生命的無常,于是我們驚愕,惶恐。

之后紅色富士山、食人魔之夢:“這都是人類愚行的后果,他們把地球變成一個專收有毒廢棄物的垃圾場,我們鐘愛的自然美景已經一去不復返,小鳥、動物、魚兒都不見了”。人類生于自然,卻要毀滅自然。
最后一夢,黑澤明用水車村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圖景給了我們希冀,也給他自己一個安慰。

從狐貍娶親開始,到人類葬禮結束;從孩童的天真爛漫信以為真到百歲老人從容淡定享受淳樸的人生;從地球毀滅人類妖魔化到人與自然返璞歸真純凈美好。
人類的迷途,從何始,何時終,誰也無法說清。“有些人說人生艱苦,他們是有口無心,事實上,活著真好,人生真精彩”。
很好